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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冲的老屋我们的家

6月
4 2019
 

后山冲的老屋我们的家


   作者:王金龙 发表时间-12 :55:54  阅读( 78 )| 评论(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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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冲的老屋我们的家

 

  我家后山冲五间石砌老屋不得不拆了。那是父亲亲手缔造的石屋,我们祖孙四代在那里相继居住四十年还屹立不倒的老屋!

    祖母和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是不愿和自己的儿女们住,非要坚守着这洞窗柴扉的石砌老屋不可,我们兄弟姐妹也不好强求。那时光景,我们兄弟姐妹也没有能力对石屋进行大修补,更不敢想拆房重建。只能和以前一样,每到春夏雨水季节,找来瓦工,补椽换瓦,免除母亲屋漏浸雨之忧。

    这样,一直到父亲去世后的第七年春上,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竹笋已经长到东屋床底下了!没想到,后山毛竹竹根已经钻过屋基,伸到屋里,如果继续蔓延挤倒石墙,屋塌伤了母亲,怎么得了!惊悚之余,心中纵有万般不舍,囊中即使羞涩寒酸,也要想方设法在后山冲这块祖传的宝地上重新建房了!

(一)

    我的老家后山冲从民国二十二年修的《黄屯王氏家谱》中可以捋出:大概在明末清初,我的近祖就从黄屯王氏始居地铜盘山下王家大迁居于此,传到我祖父母一代已历近三百年历史。祖父在我父亲两岁就过世了,祖母二十四岁守寡带着一双儿女——我的父亲和大他六岁的姐姐(我的姑妈),历经民国兵乱匪患,历尽千辛万苦,省吃俭用买田买地,致使这块宅基宝地不断增大,形成共和国成立初期的规模,即使农村合作化时期,乡政府考虑到孀祖母和一对儿女的生计来源,也没有动过我家的这块宅基宝地,一直到我十多岁时都是我们家的乐园!

    东面和北面是连着大雁山的竹园;西面是方方正正的菜畦和桃园,桃园南边边缘围着五棵柿子树;南面是坡,坡上也有几棵桃树,还有一棵很高的梨树和一棵很粗的杏树。春吃杏桃梨,秋赏柿子红。夏天菜畦里也种西瓜。听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热天光着屁股就在地里啃现摘的西瓜,西瓜汁沿着嘴角、颈脖、肚皮、小鸡鸡,直往地上滴。

    听母亲说,她来后山冲做王家童养媳时,我家老宅靠近现在宅基地的南坡中间,是三间有小窗的矮草屋和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黑屋(解放前王家堂伯曾在里面躲过壮丁),那是祖爷爷立的家。祖父早逝后,搬到坡上现在的宅基地,祖母立起了新家。因此,村里邻居至今还称呼我祖母为“山冈上老奶奶”!

    印象中,这块冈上宝地祖母立的新家是三间白茅草屋,墙是板筑的土墙,如板结的一层层发霉变成灰褐色的方片糕,外涂一层已经剥落的草泥巴护面。房子比当时农村普遍盖的稻草屋要高一些,里面隔了一层用很厚的枫树板铺就的木楼!木楼上有父亲读书时留下的一口书箱,小时候觉得书箱很神秘,经常沿木楼梯爬上,翻看父亲上学时的各种课本和其他书籍,记得有《龙文鞭影》、民国初小课本和《铁道游击队》。

    祖母的这三间白茅草房当时在村子里已经是很不错的房子了。村子里除了原来所谓地主家的徽派两层带天井的白墙青瓦的豪宅外,几十户人家绝大部分是稻草盖的土屋,而我们家是白茅草屋,加上屋里还有小楼,在当时也算上档次了。而那栋所谓地主家的房子早被没收为生产队的牛屋了,这样,祖母的这三间白茅草房已经是私人家算得上最好的房子了!

    那时候,家里人口少,父亲刚刚从师范学校回乡在公社油坊里当会计,母亲在生产队劳动挣工分,家里还有奶奶守寡强留下的山场竹木茶叶。收入虽然不多,但日常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逢年过节的鸡鸭鱼肉,人来客往的烟酒茶水,是从来不缺的。母亲说,我出生时的红鸡蛋准备了几大稻箩筐,亲戚邻居随便吃!那个时候,家里的生活在村子里也还算殷实。

(二)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随着村里适龄儿童的增加,父亲又被指派到本村创建小学校。我们兄妹也渐渐地由两个再到三个,到七十年代最终增加到五个,家里生活条件开始下降,房子更是不够住了。祖母的那三间茅屋,经过了时代的变迁,在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中,屋顶白茅草年年更换,外墙的土泥岁岁剥落,久而久之,屋漏墙裂,已经无法缝缝补补了。于是乎,当家理事的父亲不得不考虑重新盖房子了。

    盖什么样的房子呢?最小的妹妹出生后的七十年代中期,山村私人家想盖全是青砖青瓦的房子还是一种遥远的奢望!条件好的家庭盖房子都是用石头填泥巴垒墙脚和下半截墙体,只是到了墙体的上半截和屋山墙才用一些青砖黏泥砌就。因为石头不要钱,只有你有力气,山上有的是!砖瓦是公社大队窑厂烧制的,要钱买的!农民有的是力气,就是家里没有几毛钱,做房子时尽量多用石头少用砖,节约成本。往往房子上砌砖多少就可以判断这户人家殷实的程度。水泥是那时候砌墙的奢侈品,一般是用不起的!我实在是佩服那时候泥瓦工技术的高超,没有水泥砂浆钢筋混凝土,也能够将房子垒起,而且四、五十年不倒!

    父亲性格和祖母很像,天生要强。即便家里添丁进口,五兄妹一天天长大,一家八口生活质量也逐渐下降,但父亲盖新屋的决心没有改变。当时做屋的木料,梁柱檩椽都需要性子直的杉木,普通村民一般是买不起的,绝大部分由生产队提供。但山上杉树少,做房人多,只能抓阄排队,轮到才允许上山砍杉树做屋材。父亲抓了尾阄,按排队不能马上做房,甚至要等好几年。父亲等不及,于是,放弃了生产队提供的杉木料,宁愿自己到外地去买,也要提前盖起自己的新屋!

不曾想,新房八字不见一撇,生产队所谓村庄规划就开始了!因为村里剧增的人口不断成人化,娶妻生子,炉灶新添,农村宅基地显得越发紧张。祖母解放初期保留下的,这山冈上的风水宝地再也保不住了!村庄规划最终将我家南坡和西边的桃园菜地给了同村四户人家做了宅基地,也就割掉了我家原来宅基地的一大半!

    为此,一生勤俭刚强的祖母,不知骂过父亲多少次!一方面,父亲身为小学校长顾及面子,又刚入党只能自觉服从;另一方面,父亲又是祖母唯一的儿子,向来孝顺年轻就一直守寡艰难养大一对儿女的母亲。所以,在祖母骂他时,他无处也无法诉说,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或者干脆一个人做在门口抽着闷烟。

    父亲知道有些事情靠势单力薄去抗争是没有用的,但父亲更知道,曲径也可以通幽,心中的愿望和理想往往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实现,丢失的尊严也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找回!

(三)

    于是乎,父亲决定,要做全生产大队还没有的、进深最大的五间屋!当时叫“黑(大)十间”,也就是五间大房从中间隔断变成前后十间,现在测量整个面积也不过是十五米长九米宽、加客厅也不过是十小间平房而已,但在当时整个生产大队家庭住房面积是最大的了!这样的“黑十间”,如果砌成全青砖的瓦房子是做不起的,半节石墙半节砖墙的瓦房也够呛!掂量来掂量去,父亲决定要盖全部是石头垒砌的“黑十间”瓦屋,这样既可以节省下买砖的成本,在面积上又能满足一家八口大家庭的居住。更重要的是,父亲似乎以别一种方式为家族和自己赢得了尊严!

    七十年代中期,适龄上学的青少年急剧增多。村里只好将原来的小学校移建到离大队部远一点的小山洼里,还升级为黄屯中学的附属中学,要扩招初一初二的学生。父亲整日奔波在学校基建、扩招、师资和课堂教学中,白天没有时间顾及自家做房子的事情,只好起早贪黑上山敲石头,到了周末,再将石头挑到旧屋附近堆起。父亲嫌慢,于是买雷管请爆破师傅上山炸石头,这样,敲炸的石头散满了后山。父母亲本身力气小,孩子们还不能鼎力,只好请亲戚邻里甚至自己的同事,利用星期天的时间帮助挑石头下山。这样的日子,平时节俭的祖母和父母亲从不吝啬,总是鱼肉烟酒,倾囊招待,殷勤备至。

    记得当时抽烟,一般农家只是抽九分钱的“光荣”,稍好的人家抽二毛二的“明光”,父亲招待挑石头的邻里亲戚同事大都数情况下都是抽二毛八的“东海”。酒是没有好酒的,早中餐喝的少,一到晚餐就管你喝个够!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石头堆满了老屋子的前前后后!

    父亲怎样动工开建新房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应该也和我现在建房一样,要拆旧屋,放鞭炮,平整地基,砌基脚。不同的是,父亲的老屋没有一根钢筋,没有一坨水泥砂浆,除了门楣、窗楣和山墙头用少量砖砌外,基脚和其他外墙全是石头填泥垒成,现在能看见的水泥勾缝是好多年后怕扫风雨后补上去的。到如今,我还记得邻村的何瓦匠,不知道他凭借怎样的技术,用石块填黄泥垒起了这“黑十间”的石墙瓦屋的!

    当然,屋子的主要支撑是靠木柱和木梁。父亲在建房之前准备砌墙石头的同时,就到处购置木材。在计划经济的村、队、公社三级基层管理体制下,想购置木材可不像现在这么容易、这么便宜!现在想来,父亲想方设法买来的每一根杉树、松树、枫树甚至其它的杂木都是何等的不容易!买来的木料不够,就用旧屋拆下的旧木料充数;旧木料做梁柱不够长,就让木工“嫁接”;山墙上穿板不够,就用旧屋的枫树厚楼板一破两开将就着使用;甚至山墙的架梁柱不够长,不得已让瓦匠特制高的石柱基顶上。新屋刚上梁,檩椽未架,屋瓦还没有着落,父亲硬着头皮到大队和公社窑厂赊来青瓦,最终新屋落成!新屋一切以结实为主,里里外外美观根本谈不上。那个时代做新房也不讲究美观,那个时代也不是一个追求审美的时代!

    富裕一点的人家新屋落成后,内里房间隔墙用土坯平砌,这样墙体结实,再粉泥浆,外刷白石灰,显得亮堂,也算是那个时代农村房屋内饰最简单的审美追求了!可父亲建起新屋,欠了一屁股的外债,哪里有条件讲究这样极其简单的美呢?

    父亲也一样制作土坯,但自己人单力薄,只好请人挖泥,用牛踩泥,自己割草筋,再请村里壮小伙制作土坯,晒干后再运回屋里。可是,我们家的“黑十间”大,内部房间隔开有十间,隔墙自然就多,用土坯的量就大。为了节省人力物力,就吝啬些,不准备用那么多的土坯。父亲想了个办法,砌做隔断时,不是平铺着砌而是将土坯立起竖砌,这样砌不仅快也节省土坯用量,但墙体单薄不能承受重量,外涂泥浆,连外刷白石灰的工序都省了,也只能是“表面光”了!

    但在当时全村甚至整个大队还是最大“最漂亮”的新屋!

(四)

    自从住上新屋后,家里的光景也就一年差些一年。乡下有句俗话: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父亲没有建新屋之前,每年过年,作为老大的我,还能穿上新缝制的裤褂。自从父亲的新屋落成后,我就开始改穿用父亲的裤褂改制的外衣。母亲挑选父亲旧了还不十分破的裤褂,将上衣袖子和下摆截断用针线缝好,将裤子的裆和脚都改短修平,破了的地方缝个补丁。至于上衣的肩胸和裤筒就不好改动了,母亲觉得也没有必要改动,到冬天外套里面宽敞的空间正好可以塞进旧棉袄。就这样,夏天穿着显得特别宽大,人称“舞大郎”;冬天塞进旧棉袄时,人称“大草堆”。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的穿着就可想而知了!

    新屋落成以后,不仅全家人的生活水平下降了,父亲自己的生活水准也降了一大截。喝的酒也从瓶装高粱酒变成散装的劣质酒,抽的香烟从二毛八的“东海”先降到二毛一的“光明”,甚至连九分钱一包的“光荣”也抽了!父亲还经常口袋揣两包烟,应酬客人就拿左口袋里的好烟,独自一个人时抽右口袋里的孬烟。

    这样艰难的熬到了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别的农家,父母是种地的老把式,儿女们岁数大,在大集体时就是“整劳力”,并且是干农活的行家;分田到户后,他们驾轻就熟干劲冲天,都盼到了改善生活的希望。

    而我们家呢?奶奶已经过了甲子之年,父亲从小读书、教书,不懂农活,母亲生下小妹后结扎落下病根,兄妹五个未成年都在中小学读书,一家人没有一个能干农活的!没有分田到户时,父亲虽然是民办教师,但一年的工资抵算一个村民“整劳力”的工分,一天一个工分,一年也有三百六十个工分,按照当年的工分值计算,一年也有三百元左右收入,可以应付一大家人的生活。分田到户后,父亲民办教师一个月只有八元钱工资,母亲也没有了工分,刚分到手的田地没有人会做,做房子的外债也还没有还完,一家人生活不仅没有改善,更是雪上又添新霜!

    父亲没有气馁。白天到学校上班,晚上带上一包烟、捧上一杯茶,不辞辛苦走东家到西家,向同村的长辈和农活的行家里手请教耕稼种收的知识和经验,也请同村人帮忙包种家里的那两亩三分地。但刚刚分田到户,隔壁邻居家家都忙,短时间帮忙插个秧割个稻什么的还可以,但长时间包做八口之家的田地实在是有难处。邻居们爱莫能助,只能表示极大的同情,毕竟我的奶奶和父母在村里也算得上是有德之人,就是在大集体时乡里乡亲的也算互帮互助睦邻友好和谐相处。

    听奶奶在世时说:吃大食堂那几年,她到圩里拉菱角藤煮水、到山上刮树皮拽草根摘树叶熬汤还救过不少邻居的命呢!全村上下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出生的男男女女大都是经过她的手来到了这个世界。五六十年代,全村除了奶奶同宗的“地主”——父亲的开蒙老师写得一笔好字外,也只有父亲的字够得上撑门面了!那个时代邻居是不敢和“地主”亲近的,全村上下逢年过节婚丧嫁娶对联挽联喜联喜帖都由我父亲润笔,邻居孩子在外当兵家信、亲戚来信大都请我父亲代读、代为解释、代为回书。全村五、六十年代生人开蒙教育绝大多数都接受过父亲的耳提面命,也算得上“桃李满园”了。因此,全村人对我们家至今还是心存感激的,但在分田到户的日子里,也只能对我们家抱有极大的同情和关心。

    至今不能忘怀,曾经在我祖爷爷家躲过壮丁的王家堂伯—我叫他大爹爹的老人,雪中送炭,和家里几个比我们大的多的堂哥哥商量后,主动承担了我们家的犁田耙地播种栽秧收割诸多农活!印象中大爹爹比我奶奶小不了几岁,当时也年近花甲,身体也不好。记得我上大学二三年级的暑假结束前,去看望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老人家,表达我们家对大爹爹的感激之情时,他坐在靠椅上拉着我的手说:孩子!人要记得感恩啊!吃大食堂时,我在庐江瞧病,要不是你奶奶带着我到庐江师范你父亲哪里吃了几个白面馒头,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现在想来,爷爷早逝后,孀居的奶奶拖着一双儿女能在后山冲生存下来,进而繁衍到今天姑表两家人丁五十多口,实在也是德报了!也正是德报,让我们家度过了分田到户的那一段艰难岁月!

(五)

    慢慢地,父亲积累了丰富的农业知识和经验,民办教师的待遇也有所改善,又看见了转成公办教师的希望,心里自然高兴。我和弟妹们也经少年变成了青年,一边上学,一边利用课余早晚和寒暑假帮衬父母干些简单的农活,日子总算熬过了八十年代,老屋也熬过了十多个春秋的风风雨雨,新屋也变旧屋了。村里人家强壮劳力外出打工挣钱回乡,也纷纷地盖起了水泥砌砖预制板封顶的两层加楼梯堡的楼房,父亲盖的老屋已经显得很落伍,和村里人家盖的楼房越来越不协调了!

    但父亲已经无能为力和人家在盖房子上争强好胜了,他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都长大,他得给自己的孩子谋划他(她)们的未来。别人的孩子可以外出打工挣钱,可自己的孩子却不应该走这条路,他们(她们)似乎都不是干农活的料,只能也应该去读书来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也可以弥补自己当年读了师范学校又回到农村的遗憾。

    父亲在世时,经常念叨自己当年,上了庐江师范却差一年毕业直接到六安师专深造成为公办教师,吃上“商品粮”, 拿上公家的工资。每每说到此处,总是唏嘘不已。正因为如此,父亲一直以来总是极力培养我们兄妹五个去读书,他常常说:只要你们兄妹五个愿意读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

    我们这些七十年代成长的孩子,小学初中其实没有读过什么书,轰轰烈烈地就到了初中毕业。想上高中的孩子很少,考上高中的更是凤毛麟角。父亲却想方设法让我上了离家近的地质队高中,高中毕业又费尽心思让我补习上了大学。那些个日日夜夜,父亲内心经受了怎样的苦难,可想而知。时间久了,模糊的记忆中,还能够清晰地闪现,无月的夜晚,父亲独自坐在石屋门前矮竹椅上,抽闷烟时那一闪一闪的烟火!

我拿到大学通知书后,一大家子都很高兴。父亲更是情不自禁,似乎忘记了过去所有艰难困苦,逢人总是分享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难以抑制的喜悦。更重要的,父亲看见了我们兄妹五个脱离农村吃上“商品粮”的希望,那深藏身体内的“读书改变命运”的潜意识,此刻已经升华为一种强烈的愿望和责任。不仅我们兄妹五个,姑表亲、姨表亲、邻居、朋友的孩子,只要愿意读书,父亲总是耐着性子劝说他们(她们)的父母让孩子读书,也千方百计地替他们(她们)想尽办法读上书。很多孩子因此考上了大学,脱离了农村,吃上了“商品粮”(我的发小姨老表平安就是这样和我同年考上了大学)。几年后,父亲自己在当了三十五年民办教师后,也如愿以偿地转成了公办教师,虽然还生活在乡村,但“进城”吃“商品粮”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这时的父亲更加坚信,只有读书才能真正赢得家庭的脸面,住的房子旧点矮点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夙愿多多的父亲岂能事事如他所愿。最终,自己的儿女们有的进了城,有的没有能够进城。进了城和没有进城的儿女慢慢地都已经结了婚生了孩子。城里的孩子,家自然会落在城里,房子慢慢总会有;没有能够进城的孩子,应该把家安在哪里呢?总不能还在农村吧?!父亲总是替儿女们着想,而且比儿女们想的长远。此时此刻,他的境界早已超越后山冲的老石屋,他想给我们兄妹五个甚至子孙后代建一座更宏伟的大厦!

(六)

    对于我们兄妹五个,父亲总是想“一碗水要端平”,他不能让没有机会进城的孩子再生活在农村,哪怕住在集镇也比农村强。我留校后不久,父亲花钱将弟弟和二妹的户口迁到了铜陵,弟弟大学毕业后又留在了铜陵,只有大妹妹和小妹的家还在农村。留在城里的孩子,父亲已经竭尽全力、无愧于心了;而留在农村的孩子,父亲总是于心不忍、难以释怀,甚至有几分愧疚!

    适逢黄屯古镇拓展新街,父亲看见很多附近农民买新街沿线规划好的地皮建房,他也就动了给两个妹妹买地皮建房的心思,毕竟黄屯街也是集镇啊!父亲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东挪西借,买了两块地皮;那时两个妹妹在外打工,也挣不了几个钱,根本无法盖起新街的房子。过了几年,父亲找来妹妹妹婿商量:你们没有钱不要紧,我卖卖老面子帮你们借,等楼房做好,你们再还!就这样,父亲赊砖瓦、赊水泥钢筋、赊木瓦匠工钱,垒起了两户假三层的楼房。自己贴工夫不算,甚至还贴烟、贴酒、贴工资。

    记得同宗大哥曾说过:你父亲做街上的房子,起早摸黑,一天三餐不正常。早上要准备好木瓦工要的材料,晚上黑灯瞎火地,还要收捡好木瓦工乱丢的碎脚料。废弃的砖头碎石水泥渣舍不得扔,自己手脚铁锤并用来平整地平,晚上八九十点还要翻山越岭回后山冲,真是不容易啊!

    2007年暑假回家,父亲已经将两个妹妹街上的房子基本装修完成,还给我们在三楼准备了一间已经装了空调的房间。我惊讶于父亲建房的速度,更为他白发瘦脸感到痛心!我当时刚到深圳囊中羞涩,无力资助父亲,甚至不能理解节衣缩食大半辈子的父亲,为什么还含辛茹苦地建造这样一个伟大的工程!

    父亲说:我是有私心的,这样你们兄弟姐妹全部脱离农村了!但我和你妈妈这把老骨头百年后还得埋在后山冲!以后后山冲的房子倒了,还有两个妹妹可以照看一下祖宗和我们的坟头,你们城里兄妹回家做清明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况且,我在拐角也给我和你妈妈搭了一间拐屋,我们不靠你们养活,但有两个妹妹在我们生病时端屎端料,也有个照应。这样,我和你妈妈也算进城镇了!

    父亲的一席话,在我这个近四十岁还不很成熟的儿子内心翻滚了很久很久……已过甲子之年的父亲还在暗暗地规划着我们未来的这个大“家”!

(七)

    父亲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那么快的老去。他觉得自己师范学的是体育,身体一直很棒,而且,他在我们子孙辈的面前总是乐观的。2003年我在深圳安顿了新家,他年后来住了四十多天。我们规定他不准抽烟少喝酒,他竟然真的一根烟也没有抽,晚上自斟自饮两杯酒,好酒舍不得喝,临走还剩下半瓶五粮液。我们新搬来小区住,对周围环境不熟,他四十多天就将周边跑了个遍。张家大爷是山东的,儿子在深圳工作有房子了;李家大妈是河南的,女儿在深圳有房子了,他都清楚。

    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你能否给你弟弟和妹妹也在深圳谋一份工作?我这才明白他的心思,他每天东跑西跑的目的就是想给弟妹们寻找新的发展机会啊!当他发现只是教书匠的儿子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时,他也没有怨言,还是那样憨憨地说:你们在深圳也不容易,好在我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将来有机会帮帮铜陵的弟弟和妹妹,让他们(她们)也有个窝。说话中似乎有几分自我安慰,也有几分无奈,却看不出在父亲内心深处的那几分忧苦。

    父亲第二次来深圳是2006年春节后,说是母亲没有来过,陪母亲来看看我们。火车站一见面,只见父亲头发依然是那样的苍白,依然是那张清瘦的脸,虽然退休已久,手依然是干体力活的那一双粗手指的大手,依然是微笑,但精神似乎没有原来那么矍铄。饭桌上看见三年前自己喝剩下的半瓶五粮液,笑笑说:我没有喝完的酒还在啊!但已经缺少之前看见酒时的那种兴奋,依然还是一餐两杯。

    谈论最多的话题依然是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还有自己九十岁高龄的老母,口口声声都是“我们家”“我们家”的,包括他小时相依为命的唯一的姑妈家,父亲也是一口一声地称呼“我们家”,在他的心里,我们的家和姑妈家始终是同甘共苦的一个大家。父亲去世后,遗留的笔记本里不知什么时候还统计着我们两家男女人丁共四十七人。我想,父亲在统计这些数据时,写下这些数据时,看见我们大家庭人丁兴旺,一定是喜不自禁的!

    我们总觉得,这样乐观的父亲,怎么会生病?以至于,父亲在我们这里发低烧,我们一直以为是感冒。他自己也一再强调就是个小感冒,睡一下就好了。他看我们忙,偷偷让母亲陪他到医院去开药,要不是媳妇及时发现,还差点给医托骗了。就是这样,我们仍然没有想到,父亲的身上也许已经潜伏着不可治愈的病了!打了一个星期的针药,烧也退了,我们更是没有想的太多。我们让他彻底检查一下,他说:没事,不需要,我有医保,回家查查就可以了。

    估计那时,父亲心里是不是隐隐约约有一些不详的感觉,怕万一查出什么大问题,又给经济条件还不好的孩子们增添物质和精神的负担吧!

(八)

    乐观、隐忍、要强的父亲最终还是垮了!当我接到回家做清明的小妹电话中说父亲又黑又瘦时,我已经有了不详的预兆。当我再接到小妹从合肥医院打来电话告诉父亲是肺癌晚期,我全身打颤走不动路了!我知道父亲的命无法挽回!

    我到安医陪父亲散步,走不到金寨路口,歇了两次。父亲看看金寨路高架桥,似乎觉得路途十分遥远,有气无力地说:走不动了,回医院吧!我知道父亲已经病入膏肓了!父亲侧过头来又说:明天你带我到弟弟在合肥买的房子里去看看,我想看看他的家在哪!

    到了弟弟的新毛坯房,父亲左看看右摸摸,客厅里、房间里、阳台上,到处走,似乎没有一点倦意,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嘴里不停地说:好,好,蛮好的!我搀扶父亲下楼的时候,他和我说:现在,就剩你二妹妹没有房子了!你们以后条件好了帮衬一点,让他在铜陵也有个窝!

    这时的父亲,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似乎觉得自己仍然像三年前在深圳一样,打几次吊针就会好的!也许他心里早就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样的病,只是在儿子面前故意装着镇定自若的样子。说话时很平静,像是平常的闲聊,又分明是最后的嘱托!

    父亲在上海化疗熬到了暑假,我和夫人带着孩子去看他,弟妹们的孩子都围绕在他的病床前。多日不见阳光的父亲白净的脸已经消瘦得脱了原来黝黑的容貌,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的父亲!看见我们兄弟姐妹、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儿孙满堂,他的眼睛透着喜悦的光,精神似乎还是那样的矍铄。父亲看着我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要能多活五年有多好啊!

是啊!五年后,这群孙子辈的,有的该结婚生子了,有的上大学了,有的上高中了!最小的也应该小学毕业了!再过五年,父亲也应该可以风风光光地给自己近期颐之年的老母亲百老送终了!五年中,也许他还可以为条件不太好的儿女们多做点什么!可是,就这一点点乞求,上帝也没有给他!

    父亲是那年暑假走的!走的前几天,从上海刚回家,住在他给两个妹妹亲自策划建造的街上的房子里。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清晰的话了,但思维还算清晰,亲朋好友来看望他,他还知道打招呼,做着挟烟的姿势,让我们递烟给客人抽。走的那天早晨,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地挥动着手,指着后山冲的方向,示意我们送他回后山冲老家。到了后山冲老屋的堂屋,父亲躺在靠椅上,抬起头,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无人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告诉我们什么。弥留之际,中午的阳光透过老屋顶的玻璃亮瓦,照在父亲的身上,我看见父亲眼里噙满泪水,充满着留恋!嘴唇张合间有着万千的不舍和牵挂!

    父亲去世那天是农历七月七—中国的情人节。“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父亲在世时,总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和他家长里短的聊聊,可当他老人家真的走了,才幡然醒悟,几十年来,我和他真正的交流谈心很少很少,他人生的历程,我们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我常常责备自己:你根本不懂父亲!他老人家去世十年来,我经常夜半更深,梦里见他,总想对他老人家私自多说点什么,可梦醒过后,每每提笔或敲击键盘,父亲永别时那揪心的神情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情虽不能自已,可写出的文字始终不能成篇!

(九)

   父亲去世后,我三番五次地和母亲说:五个兄妹的家都是您的家,您想住哪里都可以。妯娌和弟妹们也三番五次地劝她,邀请她,可是母亲总是很坚决:我哪都不去,我就守在后山冲!陪你们的奶奶和你们的爸爸,你们以后可以不回这个家,可是他们还要经常回这个家的!

    是的,一个在族谱上有记载的,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多年,经历过三百多年悲欢离合的,深深扎根在泥土里的故乡,谁又能够轻易就离开呢?这里是祖辈们历经千辛万苦开拓的栖身地,这里是孀祖母带着一双儿女战战兢兢守护的最后的避风港,这里是父母苦心经营呵护着我们的家,这里更是我们兄弟姐妹生于斯长于斯的难以割舍的乐园!

    十年来,我时常问自己:奶奶为什么在新旧交替兵匪肆掠的年代省下铜板坚持要给父亲认识几个字?父亲又为什么呕心沥血想尽法子让我们兄弟姐妹们离开这一方故土?为什么我们现在又千方百计地让我们的孩子去读书希望他们飞得更高走得更远?可又是为什么我的母亲却那样倔强地寸步不离地坚守着早已椽朽瓦裂烟熏虫蛀的这座陈旧的石砌老屋?

    我想,这是一种情节,一种家的情节,一种故乡的家的情节!故乡的家犹如那栓系风筝的老祖母,父母就是那根牵引风筝的线。她们多么想松开手里的转轮,好让牵引的线顺着你,由着你渐飞渐高渐行渐远;她们又多么害怕转轮松的太快,怕你离了线儿偏得太远,怕你偏离了方向,找不到归宿,找不到回家的路。其实,她们内心多么渴望,能够永远把握好转轮的松紧、线儿的放收,好让你在不断前行的路上,能时常回一回眸,驻一驻足,看看父辈和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弯弯曲曲的时光。

    故乡的家啊!那是时光里的一条河!祖母就是那河上古老的津口,母亲就是那有年头的兰舟,父亲在时光的河流上一刻不停地摆着渡!她们频送我们淌过这名不经传的小河,去奔赴那遥远的汹涌澎拜的大江流,去找寻她们心中和我们心中向往的那个梦!她们又是那兰舟上永不熄灭的渔火,在我们疲了累了的时候,泪眼盈盈地盼望着我们归巢小憩!她们更是那小河边屹立不倒的灯塔,照耀着我们背起行囊随时从原点再次启航!

    故乡的老石屋!父亲缔造的老石屋!坚持了四十年的老石屋!母亲舍不得,我又如何舍得拆掉您?我曾经想方设法地保护您,无奈椽修瓦坏,烟熏虫蛀,竹笋入户,您和当年的父亲一样病入膏肓,我如何才能够拯救您?在拆您之前,我围绕着您前前后后不知转了多少次!您方圆尺寸我用双手双脚不知丈量过多少遍!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拥抱您了!

    拆您的时候,我叮嘱现场的妹妹妹夫,一块石头,一片瓦也不能舍弃!拆下的石头用来垒砌了南边的高坎,换下到旧瓦片争取叠加成四周的围墙。甚至,您前后门槛石都用作了新屋院落东西小门的护槛;甚至,拆卸能用的木料也尽量架在新屋上用作椽条。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您,对得起父亲的“黑十间”的老石屋!唯有这样,奶奶和父亲才能找到回家的路!也唯有这样,我拆了您盖起了新屋,才减少了我心灵深处的愧疚!

 

  祖母和父亲去世十年了。古人云“十年生死两茫茫”,但我总觉得,有一双慈祥的目光一直在温暖着我们,有一双如鹏大手时时在呵护着我们,更有一颗不灭的灵魂,冥冥之中在保佑着我们,保佑着我们这个家!

    兄弟姐妹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都能安其居乐其业相其夫教其子,日子也算过得红红火火。新房落成后,母亲非常开心,门前院里园圃养花种菜,忙时竟然忘记自己腰已佝偻背常酸痛。春节时,兄弟姐妹一大家十几口围绕着母亲,给祖母和父亲磕几个头烧几注香,在落成的房子里团团圆圆,其乐也融融!

    新房落成第二年的父亲节,我写了一首诗《父亲节寄语父亲》:

    遗愿生前儿自知,十年留白悟成诗;

    孙雏早试鲲鹏翮,母老新临耄耋期;

    竹翠门庭燕雀早,楼深墟里柴烟迟;

    如今首首随心意,云鹤空中可望之!

    我想,父亲,还有祖母,在天有灵,看见冈上竹翠里柴烟升起,听见院落外柿树上燕雀嘤嘤,伴着梅花香里新屋中一大家人的欢歌笑语,也该心满意足安心地笑了!

    祖母的老屋,父亲的家;父亲的老屋,我们的家!“后山冲”啊!我割舍不下的——这故乡的家!

                                        王金龙于 2019年6月1日草稿

                                                                2019年6月13日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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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客  2019-06-05 14:58:33   183.47.48.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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