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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
23 2020
 

平头百姓——第3章: 捉“特务”


   作者:陈启兴 发表时间-20 :2:45  阅读( 79 )| 评论( 0 )

第3章: 捉“特务”

 

        《红楼梦》太虚幻境对联(清)曹雪芹: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1)右派分子的生活情境几乎包圆了先秦•《孟子》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是否“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却存疑。真若有那么美好的未来向他们招手,相信大多数人都乐意尝受煎熬。他们对未来是茫然的,大多数人的心态就当自己是在江河中随波飘流的朽木,飘到哪算哪。
       父亲也是随大流的,他在各农、林场和干校轮转改造的近七八年里,包括后来出生的燧3个稚儿,就全靠妻子拉扯。本来就这么熬下去,也终有与家人长期厮守的一天,因为陆陆续续已“解放”了一批人回各自单位复工复职了。却偏偏有一件今天看来是荒诞得不能再荒诞的事发生了,父亲的命运因此恶化……
      

        2)为了对右派分子加强改造,上级经常有一些政治宣传资料下发到公社。那是1968年深秋的一天,父亲陪同林场保卫股长刘革去20里外的公社取回这批资料。因为刘革顺便还参加了一个会议,会后又和他的几个革命兄弟一道喝酒吃晚饭,喝了个晕头转向,才带着在公社门口蹲了半天、饿得饥肠辘辘的父亲,顶着月亮七冲八撞地往林场走。
        走着走着,来到了半途一个叫鬼马岗的地方。这鬼马岗可是个乱坟堆, 到处是坟包包,一到晚上,胆小的人就不敢从这里走。当然,作为保卫股长的刘革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加上有父亲跟随,还能怕鬼吗? 走到岗上,觉得很累,就在一座山寮旁的大石块上坐下,各自掏出香烟抽了起来。
       突然,刘革听到一阵奇特的声音“滴滴、滴滴 ……”他支楞着耳朵细听,觉得这声音绝对不是鸟鸣,也不是兽叫,那是什么声音呢? 他猛然想起在电影里曾经有过这样的声音,对!那不是无线电发报机的发报声吗?刘革轻轻捅了下父亲,问:“听到没,这声音是发报声啊!”父亲早就听到了,觉得就是虫鸣,不以为然。但他看刘革如此紧张,那个年代,政治挂帅,人家又是保卫干部,身份摆在那,自己还是不作声为好。
       “好哇,这狗特务还真他妈的会找地方,居然在这遍地坟堆的鬼马岗搞名堂!”刘革想到这里,顿时醉意全消。他想冲上前去,大喝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然后连人带发报机一锅端, 立个大功。但是转念一想,不行!自己赤手空拳,身边这个又是右派分子,相信不过。万一特务有枪呢,不但立不了功,而且有生命危险。
       于是,刘革灭掉烟,拉着父亲悄悄地绕过山寮,往林场飞奔。
      

        3)刘革回到林场,向场长作了简单汇报,然后责无旁贷,一声令下,将林场的管理干部和几十名民兵召集起来。一看气势还不够大,又紧急动员了他认为比较可靠的数十名右派分子。 100多口人集中在林场广场上, 刘革站在石墩子上做战前动员:“同志们,刚才我从公社回来,路过鬼马岗时,发现有特务在那里活动。我们决不能让狗特务如此胆大妄为!现在我就好比是只狗,你们通通是狗身上的毛,我这狗跑到哪里,你们这些毛也就跟到哪里,能做到吗?”
       “ 保证做到!”
       “ 好!鬼马岗上有块肉,必须把它叼来吃掉,有没有信心?”
       “有!”
       “现在出发!”刘革手一挥,领着一支扛棍荷锄又带刀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赴鬼马岗。
      

        4)走出四五里地,队伍来到鬼马岗,刘革一声立下,队伍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就地趴下。 刘革细细一听: “滴滴”声已经消失,就大声喊道:“ 狗特务,你们已经被包围,跑不了啦,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快把枪扔出来,缴枪不杀!” 可是喊了半天,毫无动静。刘革大声喊道:“同志们,为国立功的机会到了!给我打亮手电筒, 搜!” 他话音一落,几十支手电筒亮了,把整个鬼马岗照得如同白昼,可是踏遍整个山寮,别说是人,连鬼影也没见一个。
       “妈的,怎么比兔子还快,跑啦?” 刘革很失望, 但又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四处搜索,想找出点什么遗物或线索来,可也一无所获。最后,他怒气冲冲地说:“他妈的,你有孙悟空72变的本事, 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去!”他立即把人马分成两路,一路继续搜山,他自己带一路到临近各个村子进行搜查。整整一个晚上, 闹了个鸡飞狗跳, 啥也没有得到。
       

        5)有特务在本地活动,事情重大,引起上级重视。第二天,上面来了人,把“重大特情”发现人刘革和父亲召到公社汇报情况。刘革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坚持认定“有特情”。到父亲汇报时,由于他身份不同,上面来人先狠狠敲打了他一番,让他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父亲害怕后果,不敢说谎,说了大实话:“其实,那是蟋蟀在叫……”
      

        6)实话实说,却给父亲招至横祸!在那个年代,黑白颠倒,真理蒙尘。刘革的“特情”引起了重视,他因警惕性高,思想可靠,不久竟提拔为场长。而父亲却被怀疑与“特情”有勾连,隔离起来审查了。审查终究没有结果,但处理有了结果:父亲被开除出队,遣送回乡,交由当地大队、生产队监督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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