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衣秀才
                    

区空间  校空间  我的主页    照片   好友[文章  收藏   评论   留言     最新阅读     推荐文章 

旧作归档/5 |  大千随笔 |  大千聊斋 |  人生走笔 |  我吟我唱 |  口无遮拦 |  啼笑皆非 |  竹一涂鸦 |  文字拚盘 |  博中微博 |  击节赞赏 | 
本博客空间统计:   102 篇文章   10 个评论


博主说明:教师
姓名:陈启兴
学校:行知职业技术学校
空间等级:23 >
现有积分:1260
距离下一等级:40分
空间排名:教师类 第392

 
最新文章
 
平头百姓——第10章:林区生活
平头百姓——第9章:回城
平头百姓——第8章: 下乡
平头百姓——第7章:乱世少年
平头百姓——第6章:凄风苦雨
平头百姓——第5章:家变与“双簧”
 
随机阅读
 
文明校园,你我共建
三年级下册音乐课音频
李红梅名辅导员工作室_生命教育征文
历史如何评价汪东兴
三不要、三不急、三不宜
陈文卿老师《我们教了孩子什么》——正面思.
 
推荐文章
 
平头百姓——第10章:林区生活
平头百姓——第9章:回城
平头百姓——第8章: 下乡
平头百姓——第7章:乱世少年
平头百姓——第6章:凄风苦雨
平头百姓——第5章:家变与“双簧”

9月
13 2020
 

平头百姓——第10章:林区生活


   作者:陈启兴 发表时间-22 :6:33  阅读( 18 )| 评论( 0 )

第10章:林区生活

 

      《苔》(清)袁枚: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1)林场过去给右派们住过的宿舍一半多空置着,肖股长给燧安排了靠近场部的单间。有点脏,还有一股难闻的霉味。与肖股长同一办公室的那位姑娘,现在燧已知道她叫林冬,于是,嘴巴一声甜过一声的叫着“冬姐”。她像照顾小弟弟般替燧忙碌张罗着,擦地抹窗,张床铺席。客家姑娘手脚麻利,才半天,燧便可以躺在松软的床上小憩了。
       午后,燧独自一人在林场转悠。根据父亲平时的描述,他想去寻觅父亲昔日生活的影子。当父亲知道儿子被招工分配去了天佑林场时,他表情复杂,半天没吱声。燧邀约父亲今天陪他一起来林场报到,他拒绝了!他猜测父亲心中一定翻江倒海,不愿意再去触碰那段记忆。燧不再说什么了,还是不要去揭父亲已经结痂的疮疤吧,揭开便鲜血淋漓!
        关于父亲,还有爷爷,这里就补记几笔吧——
        在黑龙坪知青农场瓦解之前,父亲和爷爷先后落实政策,回城大团圆!父亲年富力强,到了乡镇工作;爷爷因已年过60,组织便作了退休安置。幸福来得有点突然,多年后,汪洋已在局机关工作,他为此专门对这一历史背景作了些了解:
       1977年12月,中央组织部在胡耀邦主持下冲破“两个凡是”的束缚,打开了在全国范围内的落实干部政策、平反冤假错案的局面。1978年12月29日,中共中央批转中共最高人 民法院党组《关于抓紧复查纠正冤假错案认真落实党的政策的请示报告》。此后,平反冤假错案的工作全面展开。1981年6月,十一 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对“文化大革 命”及其以前的“左”倾错误,作了彻底否定的结论。这使一切冤假错案的平反有了可靠的依据……
       林场的林木长得很快,一切都已掩没在青翠之间,燧没有找到更多父亲所描述过的场景。但父亲絮叨最多的天佑庵依然存在,已慢慢恢复了烟火。当他在走过一座山坳时,忽然连续打了几个冷颤,林间的雾气,飘飘渺渺,时浓时淡。刚才在几百米外时仍然太阳高照,一进入这山坳地界,像日全食一样,光照顿失,冷风阵阵!忽然间又传来不知是鸟是兽的哀叫,让燧寒毛倒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正待抽身出来,一阵浓雾散尽,突现五、六座长满杂草的坟包,就在脚下数米!最靠前的坟头,插着已残蚀的木碑,还依稀可辨一个“金”字及下面的“之墓”。当初在黑龙坪知青农场,敢半夜三更趴在大坟里等待猎狐的燧,见如此阴森之地,也吓得都想赶快逃离!走出山坳,他的脑瓜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帧一帧的画面: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小金、雷电交加的夜晚、抬着尸体上山的父亲……

 

        2)燧跟着护林员潘伯在山上转悠,严格地说,这叫巡山,他正式开展工作了。肖股长说,巡山是熟悉环境最好的途径。过段时间,再根据表现情况,重新定岗位。
       潘伯只读过小学,文化不高,但工作经验丰富。话不太多,进林子之前,便撂下话来,认真看,认真记,回去后,巡山日志就你来写。燧不敢有差池,虽然每天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后回来,身体像要散架一样,也坚持工工整整把巡山日志写完。
        护林员巡山日志(节选) :
        1980年1月22日。晴,有浓雾。
       今天早晨8点钟左右,我跟随着护林员潘鹤年,第一次巡山。早晨的林区,因为太阳还没出来,相当寒冷!我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军棉衣,仍然寒冷彻骨!当爬上山顶时,又感到身体微微渗出了汗水,便除去大衣,结果被潘伯一顿责骂。潘伯告知,像我这样贪凉,十有八九被冻感冒。他让我穿回大衣,只扣上二粒钮扣,让空气在大衣里稍稍有点循环,慢慢降温后再弄严实点,就这么反复,保持身体温暖。
       林区异常的安静,如果让我一个人走在这山中小径上,肯定觉得孤单害怕。我问潘伯:“这山上有野兽吗,有、有老虎吗?……”
      “有!吃了你!还不够塞牙缝呢。”潘伯冷冷一笑,看出来了,他心里在嘲笑我无知。“武松打虎的故事听多了吧?我爷爷那辈还听过老虎叫,但他连老虎屎都没见着。”
       潘伯刀子嘴豆腐心,口气挺重,但很关心我,一路上处处提醒我注意安全。关于我提出的野兽话题,潘伯讲了大半天,从如何防范毒蛇、野猪等有攻击侵略性的动物,到这山上都有哪些国家保护性动物,如何去保护,娓娓道来。听后,让我顿感护林员责任之重大,使命之神圣!
       整个巡山的过程中,没有发现闲杂人员进山,也没有发现林区有聚餐、烧烤等情况。
        今天巡山,一切正常。
                                                                       签名:潘鹤年、燧。
        ——第一次巡山,新奇、刺激,也很苦很累,感触很多。一天一栏的日志本被燧写得满满,仍意犹未尽,也只好作罢。
       1980年1月26日。晴。
       今天是周末,火险等级较高,闲杂人员也较多。
       所以一大早我和潘伯就着手做巡山的各种准备了。
       如果要把整个林区转一圈,大约需要一个星期,我们只能有针对性地选择重点区域进行巡查。今天天气稍稍回暖,我和潘伯都是御寒毛衣打底,外穿着护林员制服,带着口哨、柴刀,电警棍等,向林区出发。
       通过一圈的巡逻,没有发现放牧、砍柴、挖药、烧烤等违法行为。
       一切正常。
                                                                   护林员签名:潘鹤年、燧。
        ——燧已经有点护林员的模样了。
       1980年2月12日。晴。
       今天是己未羊年腊月二十六,林场大部分员工都放假回家了。潘伯上有老,下有小,早提前几天准假,回家置办年货去了。我作为新来乍到的员工,被要求留守在林场值班。这几天都是我一人单独巡山,感觉自己已完全胜任这份工作了。潘伯回家前一再嘱咐,一放大假,闲人便多了起来,更要提高警惕,加强巡山强度。
       果然,上山不多久,我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有几对男女青年,骑着摩托车沿林区道路进山了。山里弯多,他们转十几圈还不如我翻山岭走山涧来得快。半个多小时后,我在半道拦住了他们。
       经过一番盘问,得知他们是来进行野外烧烤的。我按规定拿出“进山登记表”,对这几名进入林区的人员进行实名登记,并告知他们,林区严禁烟火。在这里野炊、烧烤,是绝不允许的。
       看到我如此严肃,虽然很不情愿,他们最终还是交出了打火机,怏怏不乐的返头离开了林区。
                                                                      护林员签名:燧。
        ——看着几辆摩托车远去,燧自豪感油然而生!他觉得这就是工作成就,是值得骄傲的事。
       1980年2月15日。除夕,小雨。
       想家了!想回家过年!但今天冒雨巡山发现了情况,在林区黄竹坪附近,发现了几只被毒死的野鸡,我赶紧用刚刚从局里调拨给林场使用的海鸥205相机,进行现场拍照,作好记录。我必须马上下山赶回林场,将这一情况向上级反映。
       最近,在林区公然毒杀或网捕山鸡、打猎的情况时有发生,作为护林员,我深感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要想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就必须加大法制宣传力度,并与当地乡镇政府和公安部门协作,实施打击,扑灭这股违法势力。
       位卑未敢忘忧国,过年与爷爷、父母和兄弟团聚的事就暂且放到一边去吧!我必须守好自己的岗位!
                                                                      护林员签名:燧。
       ——燧从这部海鸥205入门,渐渐对摄影有了浓厚的兴趣。

 

        3)苦难日子让人度日如年,快乐开心的时光却如白驹过隙。春节有吃有喝有空闲,但假期很快就过完。林场所有工作人员一个个意犹未尽,仍然沉浸在节日的欢快之中,再怎么舍不得撒掉大年初一那张鲜红喜庆的日历,回单位报到的日子也终究一天也不能耽误。
       燧从一个个回场员工那收到不少年货,全是吃的,挂满了墙,堆满了桌。
       年后开工没几天,场领导通知燧,鉴于他良好的工作表现,以及较好的文字能力,把他调至场部办公室,从事文书工作。冬姐偷偷告诉这个小弟,那些巡山日志打动了场里几个领导,概括领导的评语是:字迹工整,语句通顺,表述明晰,是林场有史以来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巡山日志!
       燧很激动,心里结巴似的自问,我、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小人物,来林场没多久,做出一点点成绩,就被领导器重。
        燧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脑海中久久盘桓着袁牧的一首小诗:
        白日不到处,
        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
        也学牡丹开。
        是啊,苔花那么微不足道,却依然顽强地生长着。不论你是什么身份,自立自强永远值得所有人尊敬。谁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燧从黑龙坪知青农场放羊开始,就一直笔耕不辍,虽然没什么收获,但文字功底日益提高。自己不就是一朵小米粒般大小的苔花吗?但不自甘卑微,也有像牡丹花一样吐露芳华的志向!……
        燧主动到了几个领导的办公室,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历练!深刻领会领导意图,把握好工作方向,做出成绩来。场长是个干练的转业军人,对燧的勉励就一句话:“好好干!”
        燧的办公室在肖股长和冬姐隔壁,当天他就走马上任。

 

        4)办公室文书工作给了燧学习和写作巨大的空间,本职工作就是抄抄写写,有了更多的时间给他激发创作灵感。林场有个图书室,藏书虽然不多,但报刊杂志有百多种,燧开心到走路打踉跄,从此,办公室——图书室——宿舍就成了他的生活金三角。
        燧开始写一些林场的新闻消息,慢慢见诸报端,但这些“豆腐块”始终没什么反响。直到有一天,燧写了一篇反映天佑林场巨大变化的通讯稿投给报社后,引起报社重视,专门派一名文字记者及一名摄影记者到来,与燧一起重新采写,并配了几幅精彩图片,几千字的通讯《更加郁郁葱葱》发表在省报,大标题下署名本报记者后面是本报通讯员:燧。这下子,场长在各种场合都不喊他的名字了,直呼其“秀才”。
 

        5)要说舞文弄墨,那是燧的是日常事务。可燧却偏偏出了一把与自己份内工作无关的“风头”,让大家刮目相看!
        林场场部是个大四合院,大院围墙后面有一块果园,据说原来那帮右派和管制干部在这栽种了好几种果树,但后来由于疏于管理,砍的吹了,死的死了,只有十几株柑橘。越长越壮,就当绿化树给留了下来。燧早就关注了这十几株枝繁叶茂的柑橘,因为院墙太高挡了阳光,就窜窜的往高处长,都快长成参天大树了。有天夜里,燧做了个梦,父亲指着这些柑橘树说,那棵,是他亲手种下的,对,那一棵,是小金种的……一提小金,把燧猛然惊醒!父亲常说小金的遭遇和暴死,是他一辈子的梦魇!燧报到第一天,在小金坟头受了惊吓,也成了他的心魔。
        第二天,燧在柑橘树下转了转,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些都是温州柑,在黑龙坪知青农场,种了好一大片呢。
       “这些柑橘都是公的,不孕不育,硬是不结果!不如砍了,种上石榴吧。”肖股长和冬姐凑过来,肖股长也跟着场长给燧改了称谓:“秀才,你不是想写篇柑橘为什么不结果的文章吧?”
       “石榴是肖股长的最爱!没有之一。提及水果,必是石榴!”冬姐笑嘻嘻地盯着肖股长,然后又对燧说:“柑橘为什么不结果就让肖股长去研究,她正好管着计划生育工作,不孕不育这事,归她管啊,嘻嘻!你还是写篇屈原的《桔颂》姊妹篇吧——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燧一怔!愿来这冬姐深藏不露,有文学底蕴啊,《桔颂》随口就能背诵。燧合着冬姐节奏,二人抑阳顿挫:“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酸、酸、酸酸酸!”肖股长捂着耳朵跑了。
       不知是出于那个梦,还是对黑龙坪知青农场那片柑橘园的眷恋,抑或是对冬姐背诵《桔颂》的赞赏,燧当天做了块详细介绍温州柑的木匾,杵在最显眼处。
        学名:蜜柑、又称温州蜜柑。
        蜜柑属宽皮柑橘类水果。主产于浙江省温州市,又称无核橘。据史书记载,温州栽培柑橘已有2400多年历史。唐代温州柑橘被列为贡品……
        场长也挺好奇,这些柑树粗壮茂盛,可为何就对人类无以为报呢?燧拍胸脯说:
        “交给我来管,明年,保证让大家有柑吃!”
        肖股长“啧啧”有声,还带似拔浪鼓般摇头,丝毫不掩饰她的怀疑和不屑。
       燧是有把握的,才敢去自讨苦吃,深信在知青农场柑橘组学到的管理知识会助自己成功。说干就干,在专业队找了几个帮手,把十几株柑橘树拦腰锯断,让它向横发展;然后避开根系,纵横挖下深沟,从农场羊栏担来十几挑羊糞,全部深埋沟中。
        时光荏苒,这是燧来到天佑林场的第二年。三、四月间,燧几乎天天照料的柑橘园,看得着嫩白的花蕾竞相往外冒,但都被他用一根竹竿敲打掉。看到人们疑惑的眼光,燧也只是笑一笑,他心里明白,温州蜜柑-9℃以下花蕾、植株都会冻死,山区林场,当下气温仍在-7、8℃游移,所以必须这么做,连刚抽的嫩芽也要抹灭,才能保持养份不被过多消耗。
        转眼“5.1”过去,果园里繁花竞放,惹来野蜂无数,“嗡嗡”飞舞。虽然气温适宜,但鑫仍然选择性去摘除了不少孱弱的花苞。并天天清晨起个大早,带着几个工人,把所有冒头的新梢彻底抹灭,这道工序叫“抹梢”。
        不再冗长赘述了吧,总之,燧将在黑龙坪知青农场掌握到的实践经验,因地制宜,使用到了天佑林场,大获成功!十几株温州柑都果实累累,用树枝支撑才没坠地。果实由青转为泛黄,已快到中秋、国庆。早已馋得要命的肖股长偷吃了几个后,对燧大喊:“熟了,熟了!”
       场长对燧说:“秀才,你下令,采收吧!”
        收获季节,相当喜庆!场广播站广播员找不到应景的歌曲,结果便找了首老歌《手揍鲜果献亲人》反复播放:
       满园的枇杷黄澄澄呃,
       风送清香出山林呃。
       解放军野营过瑶岭,
       手捧鲜果献亲人呃。
       ……
       采摘完毕,一过磅,超过二千斤!场长朝燧竖起大拇指:“秀才一出手,果真就是有!”

 

        6)燧与冬姐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冬姐说燧你就像一张白纸,一点污渍都没有,也似天佑林场山涧里的清流,纯洁得很。所以她毫不忌讳,不但把自己的身世,连一些女人家的小秘密,都慢慢告诉了燧。冬姐出生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中学语文老师,她从小就在书堆里长大,《唐诗宋词》、楚辞歌赋背的滚瓜烂熟,那天一首《桔颂》,小儿科而已。
       燧最近心情苦闷,情绪有点低落。写了不少东西,都成了废品,退稿已经塞满一个抽屉。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冬姐的眼睛。这一天,她吃力的抬着一个沉重的纸箱,走进燧的办公室。
       “小弟啊,怎么样?看你像霜打的茄子!想打退堂鼓啦?”冬姐不眨眼的盯着燧。
       燧迟疑地摇了摇头,又不是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冬姐从纸箱里一本一本的往外掏书,码在的的办公桌上:“这是一套《契科夫短篇小说集》,你好好拜读,契科夫是短篇小说高手,我很喜欢!《鲁滨逊漂流记》,笛福的,英国作家;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弟呀,这全是我的珍藏啊!留给你,我放心!”
       好几十本书啊,全是名著!居然被冬姐保护得簇新簇新的。燧两眼放光,如获至宝。
       冬姐又接过开头的话题,循循善诱,她含蓄地给燧举了一个例子,一把刀吧,砍不断木头,肯定是因为它不够锋利。那么你就磨吧,反复的磨,一定能够磨到锋利无比,将木头一劈两断!
       燧明白,冬姐隐晦地点化他的文字功底和写作能力:火候未到。
       “宝剑锋从磨砺出!”燧说。
       “对!小脑瓜,聪明!” 冬姐用食指轻轻弹了弹燧的额头。“姐知道你最近收到不少退稿,打击了信心。别气馁,那不是坏事,退稿也不是废品,那是你一字一字写出来的,是你的生活和积累。保存好,以后等你水平提高了,可以当素材,重新写。”
       冬姐一番话,丝丝入扣。燧的心里燃起了一股火苗——跌倒爬起、奋发进取的火苗!
       “冬姐,你隐藏的深啊!真人不露相,你动笔写点东西,一定能出好作品!”燧崇拜冬姐了。
       “你抬举我啦,不久我将为人妻、为人母,最后成为家庭主妇……你别让我失望,我可等着看到你的作品!”冬姐莞尔一笑,告诉燧一个很突然的消息,她要结婚了,未婚夫是边防部队的武警军官。结婚后,她作为随军家属,要离开天佑林场,到部队去。
       燧傻傻的愣了半天,他真舍不得这个可爱可亲的姐姐。可那是冬姐的人生大事,燧真心的祝福、祝贺!他忙不迭的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小玉器,很圆润,祖传的。
       “冬姐,这块玉,我送给你,算个祝福礼物吧。”
       “不、不!你的随身物,你不能送,我也不能收,姐谢谢你啦!”
       ……
       冬姐走了,在燧的办公室留下芬芳的气息…… 

 

        7)场长在燧的办公室探了一下头,说:“秀才,马上!跟我下山,回局里。”然后就“咚咚咚”大踏步走了。
       燧办公室大门都没关上, 赶紧小跑着跟上,在院子里和场长一起登上场里的吉普车。
       路上,场长才把风风火火的原因讲了一下。五、六年前,资深林业专家、刚刚恢复工作的省林业大学教授佟一童,带着他的学生在天佑林场及周边考察,结果在当年天佑林场保卫股长刘革神经过敏发现“特情”的鬼马岗,发现一片稀有植物林——金毛含笑,据说在整个华南地区是首次发现。因金毛含笑不易传种和栽培,故愈为珍贵。佟教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护住这稀有之物,他们将组织团队,尽快找到金毛含笑的培育方法。然而,偏偏金毛含笑是打家具的好木料,加之物以稀为贵吧,尽管已经雇人看护,仍不幸惨遭盗伐。若干年后,一片林子,只剩下两棵,在毁林后的荒坡上,像两个风烛残年的无助老叟,相互依偎着。
       听说佟教授得知消息后,痛心疾首,大发雷霆之怒,直接告状至省厅。省厅已发“文传”,敦促县里及主管部门加以重视,把“硕果仅存”的两棵金毛含笑,彻底保护起来!
       当燧和场长匆匆赶到县城,吉普仍穿行在大街上时,看到好几个公共广告栏前,人头攒动,围观着什么。场长说:“秀才,下去看看,有啥热闹?”
       燧凑上前去,赶忙回来。
       “场长,局里贴的招聘广告,与我们下山的目的有关。看日期,贴出这广告已有些日子了。”燧把广告内容告诉场长:“为保护我县南寨村仅存的两棵稀有植物——金毛含笑,现特聘专人看护,每月工资80元。要求责任心强……”
        场长朝司机挥了挥手。
       “走吧,赶紧回局里!”他叹了口气,“鬼马岗地势偏僻,离天佑林场有点远,想有个照应,还真的鞭长莫及啊。反倒南寨村离得近一些,可听说盗伐者恰恰来自南寨村啊周边!”
       金毛含笑被贪婪之徒所觊觎,请来当地人看护,反而监守自盗;请来外地护林员,强龙又压不过地头蛇!报酬也不高,最后竟没人愿意吃这碗饭。这次林业局公开招贤,酬劳翻倍,重赏之下,也未见“勇夫”。场长皱起了双眉,他猜测局里急召他来,恐怕这担子要天佑林场来挑了。
       场长未卜先知,果然,县里和局里已经决定,保护仅存二棵金毛含笑的的任务由天佑林场负责。局里会议室,主管林业的副县长等候多时,他目光如炬,态度坚决,半点讲条件的空间都没有:死任务!确保10年、20年甚至更长时间,金毛含笑都杵在那里!直到佟教授的栽培研究出结果。
       当晚赶回林场,场长连夜开会,让大伙出方案。说来说去,找不出良方,只有笨办法,就地搭棚,派人死守。可这样劳民伤财,终究不是个事……
       早上,燧去了天佑庵。他喜欢摆弄那台海鸥205,甚至有点痴迷!天佑庵是林场拍日出和云海的最佳位置。昨晚听了天气预报,感觉今天早上会有红日从云海喷薄而出的机会。果然,被燧逮着了!他“咔咔咔”一阵连拍,心中涌出一首诗来:
       日出东升神光照,
       疑似云海有仙来。
       闲等观看凡俗事,
       静待万物皆因果。
       这诗是在天佑庵的留言簿上读到,不知哪位香客留下的。燧觉得这诗不咋样,平仄不对,也不押韵。但站在天佑庵观日出,的确也符合情境。
       燧每次来都会拜会一下庵里的老尼慧慈师傅,相互谂熟。燧这次来,却突然对庵堂前的一棵老银杏树发生了兴趣。这棵老银杏,树龄起码有百多年了吧?也没怎么保护,却“老当益壮”,敦实的任由风吹雨打,依然枝繁叶茂,荫庇着半个天佑庵。
       对燧的疑惑,慧慈师傅双手合十,柔声道:“我佛慈悲,红尘不忧。”
       燧瞬间感到佛光普照,意念中犹如点亮了一盏灯!一溜烟的朝场部跑。身后仍听到慧慈师傅念念有词:“善哉、善哉……”
      “场长啊场长!”燧一路小跑大喊着,“我有锦囊!我有妙计啦!”
       场长正欲去饭堂就餐,看见燧从外面急急冲进大院,甚是诧异。
       燧拧开自来水喉,“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水,说:“场长,我有金刚钻,敢揽你的瓷器活!”但见燧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场长眉头一会舒展,一会又紧锁,一会咧着嘴笑,一会又顾虑重重。后来,大家早餐都没吃,场里领导层都被叫到会议室去了……
       保护金毛含笑这事,最后交给燧去“操刀”。燧竟然没让林场派出一个人去守护,场长心里相当不踏实,每隔一段时间,便不嫌苦累,亲自跑去鬼马岗查看情况。来来回回他跑了一、二十趟,眼见两棵金毛含笑不但屹立不倒,还不断见长,高高的树尖直刺苍穹!
       每一次场长都要近前细细端详,他看着树下那两处神位,一个称“金毛伯公”,一个叫“金毛伯婆”,香火日盛,不禁哑然失笑:燧,真是个鬼马秀才,“锦囊妙计”,使得,使得!把金毛含笑变成“神圣之物”,人们恭敬唯恐不及,再也不敢刀斧相加了!当初场长畏缩犹豫,害怕招来“国家干部搞封建迷信”的非议,不敢贸然行事。是燧主动让场领导回避,请天佑庵的慧慈师傅,在神位礼成之日,亲上第一炷香……

 

        8)1982年,是燧来到天佑林场的第三个年头。天相异常,厄尔尼诺现象带来百年不遇的豪雨,夹带着龙卷风,如万马奔腾,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生灵,捣乱了人们建立的秩序!
       天佑林场损失惨重!有些林木整面山的倒下,或拦腰截断;道路毁坏,桥梁坍塌;房屋在拚死保护下,仍被掀掉屋项。大自然的力量,无人可挡啊!
        风歇了,雨停了,在政府的支持下,天佑林场全面启动生产自救和灾后重建。燧也被抽调去了一线救灾,主要工作是为桥梁建设筹备石料。
       燧卷着被盖住到了工地油毡棚,附近搭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临时工棚,进驻了各类工程队。燧手下有几个工班,由工班长带领,工人多则十来个、少则七八个,每天就一把锤子上工地,把大小不一的花岗岩石块敲打成3至4公分规格的碎石,用于浇筑混凝土。没有什么技术成份,纯力气活,但如果经验不足,常常把另一只把持石块的手敲伤,轻则乌青发肿,重则鲜血淋漓。后来有人用废旧轮胎,切割成条状,做成小圈套,套着石块敲打。小小发明,却解决了工人们误打误伤的大问题。
       燧的工作范围就是每天上工地督促进度,检查碎石规格达标与否,最后与同伴丈量石方,开具凭证,工班长凭据到财务处结算工资。
       一切按部就班,紧张有序进行中。
       燧认识英子,就在工地上,她是那个最小工班里年龄最小的工人。平时大伙横七竖八散落在树荫或角落里,各自为战,“叮叮咚咚”、“呯呯轰轰”的敲打着,燧没有特别留意过谁。那天燧听到有人在“嘤嘤”哭泣,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将一只手捂在胸前,痛苦的样子楚楚可怜。
       “什么情况?”燧走向前去。
       “敲着自己了……”女孩声音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声。
       燧让她伸出手来看看。女孩不让,反把手藏在身后。燧蹲下身把她的手掰过来,不禁大呼小叫起来!左手食指肿得像萝卜,指甲都翻了!
       工班长闻声跑过来,一看,拿起女孩的手对着自己满是黄牙的大嘴,假惺惺的装作怜爱,吹了吹气:“没事没事,忍一忍,歇一歇就好。没那么娇气,继续继续。”
       “你成妖了啊?吹口妖气就没事啊!”燧一看就来气!在他眼里,这些包工头(燧更愿意给他这种称谓,而不是工班长)就是吸血虫,他们拉来一支工班,自己不干活,成天咋咋呼呼,催促工人多拉快干,他负责拉关系,搞结算。工人工钱由着他良心发放,多少钱被昧了,只有天晓得。燧的身份是工段施工员,场长还任命他为工段长。包工头对他除了恭敬还是恭敬。燧替小女孩打抱不平,让包工头赶快送她到不远的医疗站去消毒包扎。临了,燧又重重地警示他,女孩疗伤期间,不能剋扣她伙食,今晚给她加两荷包蛋!最近灾后重建指挥部收到不少投诉,一些包工头良心大大的坏,手下工人因伤歇工,竟敢不给饭吃!
       女孩朝燧投去感激的一瞥。
       工地上事情太多,在燧的工段务工的人就上百有多,除了与工班长交流会多一些外,与一般务工者几无接触。当然,和尚不识众人,众人却识得和尚。燧要天天在工地行走,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少,不过也就点点头,笑一笑的礼数而已。替受伤女孩出头斥责了她的工班长,算是特例了,谁让那包工头撞到了枪口!燧也只是当日常一件事,没往心里去。
       半个月后某一天,燧从工地回到自己的油毡棚,看见门口树墩上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红衣黑裤,扎着根马尾辫,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哥,你回来了。”女孩开口就甜甜的叫声“哥”,让燧无所适从。
      “不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吧?”燧一脸懵逼。
      “我是英子。”她见燧仍然没反应,把一只手伸到我跟前。“瞧见没?我的手,好了!我回家找医生了,养了十多天,你看,完全好了。”
       ——噢噢噢!燧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前阵子在工地把手砸伤那女孩!完全认不出来,马靠鞍装人靠衣装,一袭红衣咉衬,脸显得红扑扑的,瘦小的她,皮肤黝黑黝黑的,但很健康。
       “伤好完全了?挺好、挺好!以后注意安全啦。哦,对了,有人发明了橡胶圈,砸不着手了,我去弄一个给你。噢对了,你找我,有事?你叫?……”
       “英子。刚才已告诉你了,你不想记住我!”她嘟起了巴。

       燧显得不好意思了,赶快把英子让入毡棚,忙不迭地让座,倒水。英子带着个网兜,她从里掏出二包东西替给燧,说这是她家当地特产麦芽糖,是特意给他带的,她说有原味的,有姜汁的,剥上一个就往燧嘴里塞。他没见过这阵势,忙说:“自己来、自己来……”
       英子又俯身掏呀掏,掏出五六个煮鸡蛋,蛋壳还染成了红色。这是她妈说一定要带给燧的,当地风俗,对帮过自己的人,送上几个红鸡蛋,是感谢和报恩。
       燧完全不懂这些人情世故,被搞得大汗淋漓,手足无措。他想坚辞不受,并吓唬英子,被领导知道收受礼物,会挨批评的!谁知英子掩着嘴笑道:“骗人!你们的肖股长算是领导么?她是我同村远房姑姑,你帮了我,她知道;我来找你,她也知道,给你送点吃的,肖姑姑还说我懂事呢。”
       燧翻了翻白眼,无话可说了。
       英子红着脸说,她还知道燧是只老虎,她是条蛇,小三岁,所以叫你声“哥哥”才不混辈。燧心里明白了,是肖股长、肖大嘴巴把自己连骨头都不剩给卖了!英子说,她已不去工地敲石仔了。灾后重建指挥部在几个偏远工段,设了物品供应站和临时商店,肖股长把英子推荐到临时商店去当售货员了,离燧的工段不远。
       英子临别时,眼睛在燧的毡棚巡睃了几遍,发现墙角一大堆脏衣服。二话不说,拿着网兜就往里装,说洗好凉好送回来。燧不让,抢夺了几回,几次与英子身体触碰,反而搞得尴尬,于是就由着她了。
       ……火热的场面火热的情怀,灾后重建工作许多可歌可泣的人和事,激发了燧的创作热情,有生活,有体验,动起笔来如行云流水,接连二篇报告文学《青春激荡——记活跃在抗灾一线的青年党、团员》、《大山深处群英谱》在省里两家报上发表。
       在灾后重建的一年多,燧好像突然开了窍,妙笔生花,文思泉涌,有小说、散文各类文章散见于省市二级报刊。在本地,燧小有名气了!
       各类工程相继竣工,务工人员也陆陆续续撤退,工地显得异常冷清。英子的临时商店早就门可罗雀,指挥部准备关张。这几天,英子焦躁不安,有事没事都爱往燧的毡棚钻。一年来,燧与英子兄妹相称,来往密切。英子常常弄点好吃的,就给燧送过来。让燧十分感激的是,英子天天过来把他的衣服给洗了,被子蚊帐隔几个星期就洗涤一次。燧倍感幸福!
       英子的不安燧也注意到了,英子久坐不离开,燧问:“你有心事?”
      “没有。”英子躲开燧直视的目光,双手使劲的搓着自己的衣角。
       燧猜测,英子是害怕商店关门丢了工作。便安抚她,有你这个哥哥,还有你肖姑姑,留你在林场专业队没问题!
       英子听了,夺门而去,她回头一瞥的眼神,满怀期待,又有些忧怨。
       燧结束了工地所有工作,回到林场总部,又坐回自己的文书办公室。
       肖股长嗑着瓜子,胖墩墩的她走起路来竟像猫似的悄无声息,溜进了燧的办公室,吓他一大跳!让燧有点吃不准的是,肖股长皮笑肉不笑,伸出圆滚滚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说:“秀才啊!好个风流才子啊!你还挖人心,吃人心啊!”
       燧诚惶诚恐地盯着肖股长,满腹狐疑。
       突然,肖股长一声断喝:“你欺负我大侄女英子啦?她找我哭了大半天啊!”
       “没没、没有的事!”燧大惊。
       肖大嘴巴见状,“哈哈哈”大笑几声,凑过身来,一下子又变得慈眉善目,悄悄问:“秀才啊,我那侄女好看不?”
       燧点点头。
       “你喜欢不?”
       燧又点头。
       “好!你捡到宝啦,英子她爱上你了!她说你就是个木头人。央求着我,来问个清楚,你心里有没有她?”肖股长的盘问像点鞭炮一样连环炸后,转入了正题。
       这话把燧问得楞住了。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英子这些日子的反常,是有这心事的。说实话,燧确实喜欢英子,她善良勤劳,吃苦能干,不娇气,不做作……总之是个好女孩。但两人之间,就是兄妹啊!燧从没动过那方面的心思。肖股长略带咄咄逼人的盘问、英子一年来对燧无私的付出和生活上的照顾,面对这些因素,着实让燧忐忑不安!但是,燧心里有个小秘密,此时此刻,他不敢向肖股长和盘托出——自从有作品不断问世,县文化馆把燧当作重要作者,各种座谈、写作培训和作品研讨,都邀请他参加。在文化馆创作辅导老师组织下,由燧等一批重点作者组成,成立了青年文学社。大家志同道合,交往频繁、密切。燧与一个笔名“和平鸽”的女作者慢慢产生情愫,彼此心照不宣,就差一层纸,一捅即破。
       “对不起!肖阿姨……我、与英子,不能,不能在一起……”燧打心底里感激英子,心中还“扑通扑通”狂跳,想不到看似柔弱娇小的英子,如此勇敢地闯进自己的感情世界!可此刻在肖股长目光逼视下,自己作出了辜负她的抉择。燧紧张得直搓双手,他对肖股长说,会把英子当亲妹妹,帮她在林场安顿下来,在工作和生活上照顾她。
       “你刚才还说喜欢她?”肖股长不解。
       “那真是大哥喜欢妹妹……而已。”
       “看来,是我那大侄女自作多情了……”肖股长自言自语,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转身而去。
       肖股长没再深究,否则燧就快要脱口而出“我有女朋友了”!
      英子没有接受肖股长和燧的安排,留在天佑林场,没几天,便回家去了。她只让肖股长给燧带声好,便不辞而别。燧给她在县城挑了一条好看的围巾,也只好让肖股长捎给她了。农村女孩结婚早,后来,英子便远嫁了,没了音讯。


 


上一篇文章:《平头百姓》第9章:回城   



个人空间评论从2017年1月起采用实名制: